飞向南印王国·杂想

我的办公室同事安普丽塔来自印度南部的科摩林角(Kanyakumari),孟加拉湾、阿拉伯海与印度洋相汇的地方。她与他的男友卡南打算二月结婚,于是邀请了我们系里的几个好友前去印度。婚礼在哥印拜陀举行,那是他男友的家。

他们的婚礼准备得很仓促,时间是去年底某日早晨醒来一拍大腿决定的,于是我们去印度的决定也来得仓促。虽然有过一丝的犹豫,但对这片未知的天竺圣地的好奇胜过了所有的彷徨,最终决定了把归国日期也定在那附近,这样就可以顺带回家。不过正直春运,而因为在加拿大这种地广人稀的国度待久了以后对人群流体的大规模运动产生了巨大恐惧,所以一想到要给全国人民添堵了也是十分心慌。

中间也有过后悔,为甚么这个时候?为甚么冲动地决定去了?为甚么不留在学校专心念书?

十万个为什么敌不过一个对未知领域探求的心,早早地买好了机票订好了行程让自己安心的同时也给自己要去印度这件事板上钉钉:花了那么多钱,所以既来之则安之吧。

中间忙忙碌碌地也并没有怎么念想着印度的事情,只是偶尔听到安普丽塔对这场婚礼的焦虑以及为我们伴娘定制莎丽时需要量一量三维,转眼间离回国不到一周,离去南印度不到半个月了,才想起自己真的要去参加印度婚礼了啊!在此之前,我对印度的了解只限于南北印度的地理文化分割、唐僧取经地、众多的人口、以及季风。她未婚夫是印度教的,而她的父母是基督教徒,在印度这个宗教大国,信的神明不同基本人生轨迹也很难有交叉,虽然她没有跟我提太多这中间遇到的困难以及父母方面的反对,我却能充分想象得出,也十分倾佩他们最后坚定地走在了一起。

读博以后基本没有进行过背包/探险之旅了,所以想到要去一个陌生的国度,想到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对新事物的渴求之心竟然被忧虑取代,加之加国漫长萧索、千山鸟飞绝的冬季的压迫下,更是又开始各种后悔。于是我的忧虑加深了:我因自己产生还未去到新国都就打退堂鼓的思想而忧虑。作为一名渴求知识的博士,原本应该是对新生活保持热忱的、渴望的,如今呢?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这些年节节败退的好奇心和勇气?远离了故土数年的自己,反而对内心的枷锁更加严重了。

再读费曼的那句话: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你有很多事情要担心:要不要到这个地方,你的母亲又会怎样等等。你担心、做决定,但又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事实上,比较容易的作法是什么都不管,就那样决定。不用管那么多——再没什么能使你改变主意了。”

也许成长的过程遇到的起伏与反复比想象中要多要大,不论自己多大岁数了,也还是在不断地进步、退步、停滞不前。也许是在巨大的逆境中看到了童年最脆弱的自己,也许是在跌倒与畏惧中积蓄爆发的力量。

“悔恨,在顺境中积累,在逆境中爆发。”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瓶颈,我处在前所未见的人生路口,所有的一切都如此陌生,所有的决策都要自己做主,我面对最平淡的生活,却恐惧它的平淡,我面对全新的挑战,却惧怕它的新奇。

也许这次,是一个契机,南印王国,我要来了!我要去见达罗毗荼族人千年前建立的庙宇,我要去听古老的泰米尔语。人生不是写得完美的程序,而是需要不断除虫、不断更新部件的代码。时刻都可能面对未知和危险,但我愿意努力做准备去迎接它拥抱它,这才是人生。

文末附朱熹《观书有感》二首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

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希望下一篇是正经的准备攻略